加州187号提案的历史回顾与当代影响

特朗普在第二任期内对移民群体采取了更为激进的执法行动。截至2025年12月，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拘留了68,440人，其中近40,000人没有犯罪记录或仅有未决指控。2026年初，ICE在明尼苏达州的执法过程中导致两名美国公民的死亡，引发巨大政治影响。移民议题再次充斥美国公共讨论，而这场讨论并未止步于边境或街头：校园已成为执法现场。

2025年1月，美国国土安全部（DHS）授权移民执法人员在所谓“敏感区域”（如教堂和学校）附近执行执法行动，以搜查并逮捕无证移民；2026年2月，ICE特工在没有司法搜查令的情况下进入哥伦比亚大学学生宿舍逮捕国际学生。

加州187号提案的历史背景

这并非学校第一次成为移民执法的战场。三十年前，加州通过了臭名昭著的187号提案（Proposition 187）。该提案旨在禁止无证移民获取该州公共服务（包括公共教育与医疗），最初于1994年7月提出，同年11月8日获得通过。其中，提案要求公立学校核实移民儿童的合法身份，并向移民归化局（INS）报告，将所谓“非法身份”的学生逐出校园。尽管提案最终在1999年7月通过和解被推翻，但它所引发的社会撕裂与文化争论，却远未随之消散。

187号提案诞生于20世纪80年代加州经济衰退和新移民人口快速增长交织的社会焦虑之中。支持者将无证移民塑造成“非法外国人”，并以财政负担与秩序恢复为名强化排斥政策。学者们普遍将187号提案解读为保守派的本土主义行为。

提案的兴起与衰落

加州187号提案，又被称为“拯救我们的州”（Save Our State, S.O.S.）提案，其兴起可以追溯到20世纪80年代初。时任移民管理官员哈罗德·埃泽尔和艾伦·尼尔森主导了边境管制项目和移民政策改革，确立了排斥移民的政策基调。

与此同时，加州的人文景观也发生了深刻变化：野火和地震等自然灾害接连发生，更为重要的是移民大量涌入和经济停滞。在1993年的民意调查中，社会中普遍的动荡不安与焦虑情绪转化为对共和党州长皮特·威尔逊政府的不满，其支持率出现了巨大落差。这迫使威尔逊将无证移民作为经济衰退的替罪羊，并以此为即将到来的连任竞选吸引支持者。

“提案的具体条款其实并不重要……关键在于‘刺激司法行动’，并向政府官员‘传递一个信号’。”

正式名称为“非法外国人无资格享受公共服务核查与报告倡议法规”。它禁止无证移民进入加州从幼儿园到大学的公共教育体系。提案还要求学区核实每一位入学儿童及其父母的公民身份，将疑似的非法移民儿童报告给移民归化局和州最高级别的官方机构，并在90天内终止该学生在加州学校的就读，将其遣返回原籍国。

社会与文化影响

以西班牙裔活动人士、教育工作者和学生为主的反对者在第一时间就予以回应。1994年10月16日，距离正式公投还有半个月，超过7万人走上洛杉矶街头，游行至市政厅抗议此提案。在投票前夕，加州各地的公立学校学生也集体罢课上街示威，以挑战学校管理层和政客。

游行中挥舞的墨西哥国旗，成为象征“外来者”的身份符号，这一场景反而使许多尚未决定的选民转而支持该提案。与此同时，诸如墨裔美国人法律辩护与教育基金会（MALDEF）、南加州美国公民自由联盟（ACLU）以及人道移民权利联盟（CHIRLA）等民权组织，通过提起联邦诉讼和跨族裔联合行动反对该提案，主张其违反了普莱勒诉多伊案的判决，因此违宪。

自1994年底到1998年初，得益于联邦法官玛丽安娜·费尔泽、民权组织以及新任民主党州长格雷·戴维斯的共同努力，该提案在州和联邦法院面临了一系列临时禁令与永久禁令的阻滞。此外，墨西哥政府也对此做出了回应。时任墨西哥总统埃内斯托·塞迪略公开反对该提案的执行，称其可能导致“对基本人权的剥夺或侵犯……包括教育与医疗”。

结语与未来展望

通过重访加州187号提案，本文探讨了三个关键主题：其一，导致187号提案产生的社会与人口条件；其二，它如何在学校中重新界定公民身份与归属感的概念；其三，这一历史时刻如何为当下的移民融合提供启示。

本文认为，187号提案案例不仅是本土主义与多元文化主义之间的冲突，更是一场围绕“边界”和“美国身份”定义的文化战争。在经济衰退与移民人口激增的社会焦虑中，提案支持者与部分本土主义反对者将移民视为在美国土地上的“陌生人”，认为他们导致了经济衰退，并将其塑造成跨越地理与文化边界的入侵者和索取者，最终否认其公民身份与认同。

而移民/少数族裔社群及民权组织则拒绝成为社会危机的替罪羊，努力争取一个包容而统一的美国身份，打破本土主义的界限，并在公共教育中寻求开放与机会。

围绕187号提案的两方在多个教育议题上发生碰撞：包括“他者”的建构，课堂中的文化呈现（语言与认同），以及学校究竟是面向所有人平等的公共产品还是只服务于“本土人”。在美国公共教育中，那些无形的墙依然存在——它们使移民儿童与家庭被排斥在外，使非英语语言的使用受到打压，使非公民学生被隔绝。这些现象引发了一个经典但至今无解的美国问题：“我们”现在是谁？未来“我们”想成为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