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大明湖遗址揭示4200年城市文明
最近,济南大明湖西南遗址的考古发现震动了学界与社会。这一发现将济南的建城史从通常认为的约2700年上推至距今约4200年,延伸了1500年。这不仅改写了济南城市历史的坐标,也为《济之南》这部关于济南历史文化的著作提供了坚实的考古实证。
在《济之南》撰写过程中,曹钧先生虽然尽力勾勒济南8000年的文明脉络,但当时济南建城史仅有约2700年可考。书中对济南历史地位的阐释,更多依托于东夷文化的同根同族关系、城子崖龙山文化的考古发现,以及大舜、扁鹊、伏生等历史人物的文脉传承。而今,大明湖西南遗址的发现,让济南的历史叙事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城市原点”。
城墙重见天日:济南建城的实证
2024年春,济南轨道交通6号线大明湖站的建设勘探中,考古工作者意外发现了一段深埋地下的夯土墙体。随着发掘深入,一段宽约28米、残高约6.4米的人工城墙逐渐显露。城墙西侧是宽度超过50米、最深处距地表约9.8米的壕沟,利用自然河道改造而成,形成完整的城防体系。
济南市考古研究院院长郭俊峰在考古现场解释,地层清晰显示,从大汶口文化层开始,历经龙山、岳石、商周、汉、唐、宋等时期,文化堆积连续不断,“实证了济南古代城区范围内,人类活动至少延续了5000年且未曾间断,是中华文明连续性发展的一个鲜活例证。”
城子崖的续章:龙山文化格局的历史性补白
在《济之南》中,浓墨重彩地书写了1928年吴金鼎在城子崖的“回眸一望”。那一次发现,让龙山文化横空出世,消弭了“中华文明西来说”的迷雾,使济南成为中华文明本土发源的自证地。然而,城子崖遗址位于济南东郊,距离古城区尚有30公里之遥。
大明湖西南遗址的龙山文化城墙,填补了这一空白。专家论证,该城墙应为龙山文化时期城址的西城墙,且有岳石文化及战国时期补筑痕迹。这一发现,使济南城区与城子崖、丁公、桐林、边线王等龙山城址连点成线,勾勒出鲁北山前地带龙山文化城址的分布格局。
从传说走向信史:“舜耕历山”的历史回响
在《济之南》中,以大舜开篇,讲述这位东夷部落首领在历山(今济南千佛山)耕种的传说。书中引用孟子“舜东夷人也”的记载,以及《史记》“舜耕历山”的记述。然而,大舜的时代尚处于传说与信史的交界地带。
济南市政协委员、山东旅游职业学院教授张晓国指出,大明湖西南遗址的发掘,“与济南人耳熟能详的‘舜耕历山’等济南本地传说高度契合,极大丰富了济南作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内涵。”
延伸历史轴线:文明连续性的城市典范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华文明具有突出的连续性,是世界上唯一绵延不断且以国家形态发展至今的伟大文明。大明湖西南遗址正是这一论断的生动注脚。考古资料显示,该遗址的地层堆积自下而上依次为大汶口文化中晚期、龙山文化、岳石文化、商代、周代、汉代、唐代、宋代直至元明清与近现代。
这一特性在《济之南》的书写中早已埋下伏笔。从后李文化的稻种到北辛文化的陶器,从大汶口文化的象牙梳到龙山文化的蛋壳陶,从岳石文化延续到商周时期的方国,从秦汉的郡县到唐宋的州府,从明清的省城到近代的自开商埠——济南的历史从来不是断裂的碎片,而是连绵不断的文明长卷。
大明湖西南遗址的发现,让这幅长卷有了更加坚实的起点。
令人感慨的是,这段4200年前的城墙是在济南轨道交通6号线的建设勘探中被发现的。现代交通与古老文明在这座城市的地下相遇,而济南的选择是:为历史让路,为文明留空间。
经多方论证与协调,地铁大明湖站的设计方案进行了很大优化调整,将原计划的地下两层站改为三层结构,以巧妙避让遗址核心区。同时,规划在遗址上方原址建设专题展览馆,使市民和游客能在穿越城市地下空间的同时,直观感受脚下数千年的文明堆积。
这种“城站史一体”的保护与展示模式,被媒体称为“城市建设为文化历史让路,更彰显了一座城市的担当”。
《济之南》的后记中,曹钧先生写道:“作为导演,每做一部电视片,总要先让自己明白才可能说给别人。”而今,大明湖西南遗址的发现,使“让自己明白”的过程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今天,当我们泛舟大明湖,当我们漫步趵突泉畔,当我们穿行于济南的街巷——脚下4200多年的文明积淀,正静静诉说着这座城市的辉煌和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