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县城的转型与希望:中国经济的微观缩影
经过一天的疲劳驾驶,车子终于驶入了一座中部小县城。在广场冷清的灯光下,“劳务输出先进县”的褪色横幅在寒风中飘动。这座户籍人口68万、常住人口不足45万的小县城,成为大时代巨变下中国的一个缩影。
消失的旧产业
当车子驶过县城主干道,映入眼帘的是当地人记忆中最大的变化——那条曾聚集了27家服装店的商业街,如今只剩下8家还在营业,其中3家挂着“直播清仓”的横幅。县城中心的老百货大楼在今年元旦关门,这座五层建筑曾经是县城的商业中心,如今外墙挂着“转型升级中”的横幅。
数据印证了这种变化。根据中国县域经济研究中心发布的《2024年中国县域商业发展报告》,2023年全国县域传统百货闭店率高达37%。
“现在的人都喜欢新潮的餐饮,外卖平台的抽成又越来越高,我们这种小店根本不赚钱。”
县里曾经引以为傲的烟花爆竹产业在环保政策收紧和市场需求变化的双重打击下,企业数量从2018年的42家锐减至2024年的7家,近万人被迫转行。
新兴产业的萌芽
旧产业退场的同时,新产业正在艰难萌芽。县里规划的“光电产业园”已引进8家企业,提供了超过3000个就业岗位。尽管这些企业大多处于产业链中低端,产品附加值不高,但却给在烟花厂干了28年的职工老李提供了仓库管理员的岗位。
百货大楼的老板转型做社区团购,现在是县城30个社区团购点的总代理,去年流水达到800多万,比百货大楼最辉煌时期还高。
《2024年中国县域商业发展报告》显示,社区团购、即时零售等新业态在县域市场的渗透率年增长62%。
早餐铺的老板娘现在转行做了社区团购的“团长”,每月能有4000元收入,比开早餐店时少了三分之一,但“至少不用凌晨三点起床了”。
年轻人的回流
年轻人向来是观察县城人口生态的绝佳样本。县人社局的统计数据显示,2024年返乡就业创业的年轻人数量首次超过外出务工增量,净回流约1200人。
“我们班32个同学,留在老家县城的不到10个。”
这种“逆向流动”背后,是沿海制造业成本的上升和县域产业承接能力的增强。灯具厂三年前从广东中山整体搬迁而来,带回了完整的生产线和80多名技术工人。
除了制造业,数字化营销也在小县城生根发芽。县里有一个做笋干和茶油直播带货的账号,博主是金融本科毕业,在上海工作了两年后选择回乡创业。
教育与医疗的挑战
教育资源的集中化趋势在县城尤为明显。县一中几乎垄断了全县85%以上的重点大学录取名额,而乡镇中学的一本上线率连续三年下降。
医疗领域则呈现出另一种分化。县人民医院新建的住院大楼配备了先进设备,但乡镇卫生院的设备大多还停留在十年前的水平,人才流失严重。
县城房地产市场现状令人纠结。新楼盘均价不到2021年高峰期的一半,二手房几乎无人问津。
小县城的灯火,中国的缩影
夜幕下,小县城呈现出了别样的灯火。西北角是老城区,灯光稀疏但温暖;东南角是新区和工业园区,灯火通明如星河;两者之间的过渡地带,明暗交错。
这或许才是当下中国县域最真实的图景:既有传统行业的艰难转型,也有新产业新业态的蓬勃生长。无论走多远,小县城里生生不息的坚韧与温情,都将是理解中国经济最真实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