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2 月, 2026

马的文化逆袭:从猎物到文明象征的史诗

unnamed-file-834

陕西眉县出土的青铜盠驹尊,见证了马在中国文化中的崇高地位。随着农历丙午马年的到来,“龙马精神”“马到成功”等祝愿广为传颂。然而,这份尊崇并非与生俱来。在漫长的岁月中,马的角色经历了从“盘中餐”到“座上宾”再到“国之重器”的逆转。

辽宁北票冯素弗墓出土的北燕鎏金木芯双马镫,进一步揭示了马在历史中的重要性。最初,马并非人类的朋友。距今5600万到5000万年前,马的始祖“始祖马”在北美森林中漫步,体形仅如狐狸。随着气候变化和草原扩张,它们开始了伟大的“自我改造”,最终成为草原上的速度王者。

从猎物到驯化伙伴

然而,这身“史前黑科技”并未使其免于成为人类的猎物。在距今4.5万年前的山西峙峪遗址,考古学家发现了大量带有砍砸痕迹的普氏野马骨骼,证明了马曾是人类的猎物。彼时,人与马的关系简单而残酷——纯粹的食物链上下级。

历史的转折点大约发生在距今5500年前的哈萨克斯坦北部波泰遗址。在这里,考古学家发现了最早的驯化马匹的证据。这意味着人类不再只是追逐和猎杀野马,而是开始掌控并驯化马。这次驯化,很可能最初只是为了获取稳定的肉、奶资源。

马的多功能角色

随着驯化技术的传播,家马在距今4000年前出现在中国西北地区,最终于距今3300年前进入中原文明的视野。当马拉着车驶入中原,它的命运便与王权、礼制紧紧绑在了一起。在河南安阳殷墟遗址,考古发现了中国最早、最成熟的马车实物,显示了马在礼制中的重要性。

到了周代,马的地位被礼制系统推至高峰。河南洛阳“天子驾六”车马坑的发现,实证了周代车马等级制度的核心规定。马匹数量成为国力的标尺,“千乘之国”“万乘之尊”成为衡量霸业的词语。

骑兵的崛起与马镫的发明

然而,依赖战车的“贵族战争”在机动灵活的游牧骑兵面前,逐渐显露出笨拙。战国时,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拉开了中原军事全面革新的序幕,骑兵开始取代战车成为战场新锐。

真正让骑兵蜕变为战场主宰的是马镫的发明。南京丁奉家族墓中出土的釉陶骑马俑上,考古学家发现了世界上最早的马镫形象。这条完整的考古证据链表明,中国在魏晋时期完成了从单镫到双镫的革命性创造。

马在文化中的象征意义

唐代,马政达至巅峰,国家牧场养马曾达70万匹。昭陵六骏、三彩马、舞马衔杯纹银壶,无不映射着那个开放自信、马影奔腾的时代。马不仅是战备,更是丝路来的“进口奢侈品”和社会时尚的宠儿。

当马退出战争与运输的主舞台,它在文化中的象征意义却愈发璀璨。考古发现的每一具马骨、每一件马俑、每一套鞍镫,都是这部“逆袭”史诗的一个章节。它们告诉我们,马的传奇是一部从被动驯化到主动赋能、从服务物质到升华精神的文明协作史。

在又一个马年到来之际,当我们互祝“马到成功”时,我们不仅在祈愿顺利,更是在致敬这位用蹄印陪伴并深刻塑造了人类文明进程的古老伙伴。它的“逆袭”,映照着人类文明演进波澜壮阔的历程。

“马的传奇是一部从被动驯化到主动赋能、从服务物质到升华精神的文明协作史。”

(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科技考古与文化遗产保护重点实验室副主任)

推荐阅读  安岳石窟:千年文化瑰宝的守护与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