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古拉的隐喻:从历史人物到文化符号
2025年夏天,法国导演吕克·贝松的新作《德古拉》在欧洲上映,这位世界上最著名的吸血鬼德古拉伯爵再度回到人们身边。事实上,自这个形象从爱尔兰作家布莱姆·斯托克笔下正式诞生以来,就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100多年来,德古拉的形象不断被影视、戏剧、游戏、动漫改编,每一版本的德古拉都随时代观念变化被注入新的内核。
从科波拉导演的经典之作《惊情四百年》中惨白可怖脸庞下的痴怨情种,到动画片《精灵旅社》中那位慈爱幽默的老父亲,恐怖、情爱、复仇、责任、家园意识……德古拉被挖掘出越来越丰富的侧面与阐释空间,成为人类幻想世界体系的重要坐标。
历史背景:弗拉德·德古利亚的传奇
很多人或许不知,“德古拉”并非凭空捏造的名字,而是来自于历史上一位真实人物——15世纪欧洲公国瓦拉几亚的大公弗拉德·德古利亚。在一些亦实亦虚的记载中,这位大公生性残暴,习惯对敌人实施桩刑,因此又被称作“穿刺公弗拉德”。这种血腥的场景与后来的吸血鬼德古拉的确构成一种可以联想的关系。
弗拉德·德古利亚本人经历传奇,他本是瓦拉几亚老大公的次子,出生在一个危机四伏的时代环境中。外部,彼时奥斯曼帝国正虎视眈眈向西扩张,瓦拉几亚首当其冲成为“抗奥”前线。内部,基督教世界内部矛盾不断,难以建立统一战线。弗拉德被要求送到奥斯曼帝国皇宫作质子,他青少年时期在奥斯曼苏丹身边成长,随后回到瓦拉几亚夺取了政权。
吸血鬼传说的文化基因
现代意义上的吸血鬼传说或信仰也是从弗拉德的故乡东欧起源的。17、18世纪,东欧流传几桩著名的“怪奇物语”,增添了这一传说的可信度和可怖感。这一“鬼型”背后,蕴含着种种宗教与文化基因。虽然被科学与教会双双拒绝,但吸血鬼传说仍在民间具有巨大吸引力,渐渐溢出东欧范畴,并进入文学创作。
“历史如何讲述,取决于讲述者的立场。”
在文学作品中,吸血鬼常常被赋予不同的文化寓意。东欧作家常常在其中寄寓某种国家民族主义的隐喻,而西欧作家更倾向赋予其浪漫化与现代性气质,并从脖颈吸血这一行为中读取到欲望。
德古拉的文学化与全球化
迟至1897年,斯托克以历史人物弗拉德为原型的小说《德古拉》问世,才令众多吸血鬼题材获得了一张最著名、最经典的面孔。小说中,来自伦敦的房产律师乔纳森被德古拉囚禁在特兰西瓦尼亚的城堡中,而德古拉则乘上一艘俄国船只来到伦敦开始作恶,最终被正义联盟所打败。
作为东欧史专家,海科·豪曼敏锐地洞察到这些地理名词背后的文化意味:西欧人以自身为世界文明中心和尺度,长久以来视东欧为贫穷、愚昧、落后、阴沉之地,吸血鬼传说正是其未“开化”的表现。
德古拉的现代隐喻
因为吸血鬼形象能衍生出贪婪、活死人、敲骨吸髓的象征意义,历史上,这个不甚光彩的名号曾冠用在不同种族、群体头上,如犹太人、俄罗斯帝国与沙皇、纳粹、资本主义等。我们可从中追索到一幅现代人尤其欧洲人的“恐惧心理图谱”。
时至今日,这个比喻仍然活跃在我们的话语系统中,其所指的范围被不断拓展,譬如原生家庭的无底洞索取,又如社交网络上讨论的“正面能量吸食者”等等。可以说,吸血鬼已构成一个具有强大生长性的元概念。
我们今天当然早已不再谈吸血鬼而色变,甚至将其作为一种时尚的亚文化符号,但梳理从人——弗拉德大公到鬼——德古拉的历程,我们看到时代社会心理如何深深烙印在人们的文化与想象当中,形成一种共享的集体记忆。
“正如弗拉德本人并不知道他死后会成为一个神话在人类文化中永生,我们也仍未知晓,当下所处的这个时代会以何种隐喻意象被后世的人们所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