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4 月, 2026

《庄子》西传:跨文化交流的启示与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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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化背景下,中华文化的跨文化传播成为学术界关注的焦点。北京师范大学于雪棠教授的专著《20世纪〈庄子〉在英语世界的传播》由中华书局于2025年出版,为这一领域提供了深刻的洞察和实践参照。该书不仅是对《庄子》在英语世界传播的系统研究,更是对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有力支持。

于雪棠教授通过详尽的文献研究,勾勒出《庄子》在英语世界的传播轨迹。自19世纪以来,巴尔福、翟理斯、理雅各等学者的奠基性译本,以及20世纪华兹生、葛瑞汉、梅维恒等人的里程碑式译著,构成了《庄子》在西方学术界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些译本不仅在学术界产生了深远影响,也成为西方大学东亚课程的重要参考。

文献深耕与学术考古

于雪棠教授的研究以扎实的文献功底为基础,通过系统性地搜集、整理和分析20世纪英语世界围绕《庄子》产生的大量文献,完成了一项值得称道的知识考古工作。她对每一重要译本的产生背景、译者学术渊源、翻译策略及其在学术史上的位置进行了细致考证。

例如,华兹生的译本被认为是“英语世界最受称道、接受度最高”的译本。于教授深入剖析了华兹生如何通过流畅的英文散文体在学术性与普及性之间取得巧妙平衡,使其译本成为西方大学东亚课程的重要参考。

议题设置与话语构建

本书区别于一般的接受史研究,展现了强烈的问题意识与理论纵深。于雪棠教授以“文本研究”“关键词阐释”“哲学解读”“文学审视”“传播形态”五大问题域为纲,重构了庞杂的学术材料,展示了她带着问题导向进入文本场景的学术追求。

在文本研究部分,作者不仅介绍了英语世界对《庄子》作者、成书、内外杂篇划分等基本问题的讨论,更重点剖析了以葛瑞汉为代表的学者对《庄子》文本进行大规模“重组”与“删改”的激进实践。这一做法引发了学术争议,触及了跨文化经典研究的根本性问题。

跨文化知识生产的双向溯源

于雪棠教授的研究方法论核心在于“长于溯源”,体现了她深邃的学术史眼光。这种溯源是双向的,既追溯英语世界庄学研究内在的西方学术传统之源,也揭示了英语世界的观点方法与中国本土学术的隐在关联。

例如,许多西方学者的“创见”实则深深植根于中国的注疏传统与现当代研究中。华兹生翻译《齐物论》时对文本顺序的调整,依据中国宋代学者吕惠卿的校勘意见;葛瑞汉对《庄子》各篇章学派归属的划分,受到中国学者关锋、罗根泽等人的研究影响。

思想流变与概念史的跨语际旅行

在“关键词研究”部分,本书对“逍遥游”“齐物论”“德”“天”等核心概念的英译与阐释进行了细致的历时性比较。这种概念史的跨语际旅行研究,是争夺国际学术话语权的基础性工作。

例如,“逍遥游”一词,从理雅各的“Enjoyment in Untroubled Ease”到华兹生的“Free and Easy Wandering”,再到葛瑞汉的“Going rambling without a destination”和爱莲心的“The Transcendental Happiness Walk”,各种译法背后是译者对庄子哲学不同侧面的捕捉与西方哲学视野的投射。

通过对《庄子》西传历程的剖析,作者探讨了在全球化学术语境中,中国经典如何既保持自身的思想特质,又能与世界其他思想传统开展富有成效的对话。这部著作不仅呈现了历史图景,更体现了尊重文献实证与注重理论反思的研究方法。

《20世纪〈庄子〉在英语世界的传播》以其严谨的学风、开阔的视野和缜密的思辨,为跨文化知识生产与传播的复杂机制提供了深刻的启示。在当代中国致力于构建自主知识体系的背景下,这一研究具有特殊的时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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